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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2008,我的另类官场路小说全文免费阅读

我吃土豆 著

现代都市连载

古代言情《重回2008,我的另类官场路小说全文免费阅读》,是作者“我吃土豆”独家出品的,主要人物有林远徐倩,故事节奏紧凑非常耐读,小说简介如下:过烟,别在耳朵上,那眼神瞬间变了。三分疑惑,七分同情。就像看着一头即将冲进盘丝洞的唐僧。“小伙子,想不开啊?”大爷摇摇头,按下了电动门的开关。“进去吧,办公室在三楼,小心点,今儿里头火气大。”林远笑了笑,迈步走进院子。一进办公楼,画风突变。大理石地面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主角:林远徐倩   更新:2026-04-22 14:4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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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林远徐倩的现代都市小说《重回2008,我的另类官场路小说全文免费阅读》,由网络作家“我吃土豆”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古代言情《重回2008,我的另类官场路小说全文免费阅读》,是作者“我吃土豆”独家出品的,主要人物有林远徐倩,故事节奏紧凑非常耐读,小说简介如下:过烟,别在耳朵上,那眼神瞬间变了。三分疑惑,七分同情。就像看着一头即将冲进盘丝洞的唐僧。“小伙子,想不开啊?”大爷摇摇头,按下了电动门的开关。“进去吧,办公室在三楼,小心点,今儿里头火气大。”林远笑了笑,迈步走进院子。一进办公楼,画风突变。大理石地面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重回2008,我的另类官场路小说全文免费阅读》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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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调令下来了。

清晨。

空气里飘着豆浆和油条的香气。

餐桌上摆着两碗白粥,一碟咸菜,还有两个剥了壳的水煮蛋。

母亲陈珍珍系着围裙,正小心翼翼地把鸡蛋往林远碗里推。

“远儿,多吃点,补补脑子。”

她动作很轻,语气温柔。

父亲林向阳坐在对面,手里捏着份《京州日报》,报纸挡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穿着旧拖鞋的脚。

报纸半天没翻一页。

昨晚林远回来提了一嘴调动的事。

老两口一宿没睡踏实。

好好的县委办不待,跑去市妇联,还是个被女朋友甩了的节骨眼。

换谁都觉得这是自暴自弃。

“妈,我没事。”

林远夹起鸡蛋,大口咬了一半。

蛋白软嫩,蛋黄噎人,顺着喉咙滚下去,胃里暖烘烘的。

前世父母走得早,一场车祸带走了所有。

后来他在官场浮沉,受了委屈连个能吃口热乎饭的地方都没有。

现在看着陈珍珍眼角的鱼尾纹,还有林向阳那双发旧的拖鞋。

真好。

“妇联挺好的,市里单位,离家也近,以后我就能天天回来蹭饭了。”

林远几口喝完粥,放下碗筷,笑着抹了抹嘴。

林向阳手里的报纸抖了一下,终于放了下来。

那张严肃的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宽慰。

“去哪都是干革命工作,到了新单位,少说话,多做事,妇联……妇联也不错,至少不用天天陪酒。”

老头子憋了半天,也就憋出这么一句。

林远点头应下,起身换鞋。

“爸,妈,我走了。”

门关上。

陈珍珍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眼圈一下子红了。

“老林,你说儿子是不是受刺激太大了?哪有大老爷们主动往妇联钻的?”

林向阳叹了口气,重新拿起报纸,却拿倒了。

“随他去吧,只要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京州市妇女联合会。

位于老城区的一条幽静街道。

两旁全是几十年的法国梧桐,树冠遮天蔽日,把喧嚣隔绝在外。

红色的夏利停在门口。

林远付钱下车。

面前是一栋六层的小楼,外墙贴着米黄色的瓷砖,院子里种满了月季和栀子花。

风一吹,花香扑鼻。

没有县委大院那种常年缭绕的烟味,也没有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严肃感。

这里更像是个疗养院。

“哎哎,干嘛的?”

门卫室的窗户拉开。

秦大爷探出头,手里还捏着个紫砂壶,警惕地打量着林远。

这地方,十天半个月也不见个年轻男人来。

除非是来闹离婚或者家暴投诉的。

林远走过去,递上一根中华。

“大爷,我是新调来的,来报到。”

秦大爷没接烟,眼睛瞪得像铜铃,上下扫描着林远。

一米八的大个,长得精神,穿得也体面。

怎么看都不像是有毛病的样子。

“来这儿上班?”

秦大爷指了指身后的牌子——京州市妇女儿童活动中心。

“是。”

林远把烟塞进大爷手里,顺手帮他把窗户推得更大些。

秦大爷接过烟,别在耳朵上,那眼神瞬间变了。

三分疑惑,七分同情。

就像看着一头即将冲进盘丝洞的唐僧。

“小伙子,想不开啊?”

大爷摇摇头,按下了电动门的开关。

“进去吧,办公室在三楼,小心点,今儿里头火气大。”

林远笑了笑,迈步走进院子。

一进办公楼,画风突变。

大理石地面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走廊里不仅没有烟灰缸,反而隔几步就摆着一盆绿萝。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品牌的香水味,迪奥、兰蔻、雅诗兰黛,浓郁得有些呛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哒哒”声此起彼伏。

偶尔走过几个女干事,看到林远,纷纷停下脚步。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围了上来。

“这谁啊?长得挺帅。”

“不知道,咱们这儿什么时候有男人了?”

“不会是来修下水道的吧?”

林远目不斜视,踩着楼梯上二楼。

刚到楼梯口,一阵尖锐的骂声就刺破了走廊的宁静。

“这稿子谁写的?啊?狗屁不通!

展现女性风采就给我写个穿裙子跳舞?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声音是从宣传科传出来的。

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

林远脚步顿了一下。

这声音他熟。

宣传科科长张翠芬,更年期综合症晚期患者,妇联有名的“鬼见愁”。

前世听说她因为一篇稿子,把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骂得当场辞职。

事情当时的整个京州市都传遍了。

林远没停留,转身上了三楼。

三楼安静许多。

这层是领导办公区和综合办公室。

走到挂着“办公室”牌子的门前。

门虚掩着。

林远抬手敲了两下。

“笃笃。”

没人应。

只有里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咔哒咔哒”声,像是鼠标在疯狂点击,又像是有人在拆东西。

难道没人?

林远推门而入。

办公室很宽敞,摆着两张办公桌,却空无一人。

只有靠窗的那张桌子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这破玩意儿……怎么又黑屏了……”

一个有些烦躁的女声从桌底飘出来。

林远走近两步。

脚步声被厚实的地毯吞没。

他绕过桌角,视线不由自主地定格。

一张红木办公桌下,正趴着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个极具冲击力的背影。

女人穿着一件剪裁修身的黑色工装裙,因为趴伏的姿势,裙摆不可避免地向上缩起。

露出裹着肉色丝袜的大腿,线条圆润饱满,透着一股成熟蜜桃般的肉感。

脚上的黑色高跟鞋踢掉了一只,倒在一边。

另一只脚悬在半空,脚尖绷紧,足弓勾勒出一道诱人的弧线,正随着主人的用力一晃一晃。

那腰臀比,夸张得有些惊心动魄。

尤其是那被裙子紧紧包裹的臀部,正对着林远,随着她在桌底下的扭动,像是一颗熟透的果实,轻轻颤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成熟香韵,像是熟透的蜜桃。

林远喉结动了一下。

非礼勿视。

他刚想退后一步弄出点动静。

桌底下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头也没回,一边在那堆乱七八糟的电线里扒拉,一边不耐烦地喊道:

“你是后勤派来修电脑的吧?赶紧的,进来!”

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和急躁。

“这破主机又死机了,我不就踢了一脚吗,至于这么娇气?”

女人说着,努力往里钻了钻,试图去够里面的插头。

这一钻,姿势更低了。

那一抹紧绷的黑色弧度,几乎要怼到林远脸上。

“还愣着干嘛?快点啊!老娘急着打材料呢!”

林远站在办公桌旁,视线正对着那双在半空中晃荡的肉丝美腿。

而桌底下的女人正费力地撅着身子,一只手向后伸来,盲人摸象般地去抓他的裤腿,想要把他拽过去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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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抓住了裤管。

力道不小,带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泼辣劲。

“愣着干嘛!搭把手啊!”

桌底下的女人显然把林远当成了只会发呆的后勤工。

一边嚷嚷,一边蹬着那只没穿鞋的脚借力往外钻。

高跟鞋尖细的后跟却在这一刻成了累赘。

它卡在了错综复杂的网线团里。

“哎哟!”

一声惊呼。

李艳身子一歪,整个人失去重心,向后仰倒。

那个原本对着林远的饱满臀部,瞬间变成了即将砸向地面的重物。

林远反应极快。

上前一步,手臂探出,稳稳托住了女人的腰。

惊人的柔软。

隔着那一层薄薄的工装面料,掌心能清晰感受到腰肢上丰腴的肉感,带着温热的体温,像是一团刚出炉的面团,软得陷手。

“嘶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艳那条原本就被绷紧的肉色丝袜,在主机箱锋利的棱角上狠狠刮了一下。

一道长长的裂口瞬间炸开。

从膝盖一直蔓延到大腿根部。

雪白的肌肤猛地从破洞中弹跳出来,和周围紧致的丝袜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

空气凝固了两秒。

林远手臂用力,把人扶正,随后极有分寸地松手,退后半步。

李艳惊魂未定。

她扶着桌沿,胸口剧烈起伏,那件原本就紧身的衬衫扣子似乎都在抗议。

等到站稳,她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低头一看。

大腿上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白花花的肉露在外面。

脸腾地一下红了。

接着就是恼羞成怒。

“你谁啊!进门不知道敲门吗?!”

李艳一边慌乱地扯着裙摆试图遮住那个破洞,一边指着林远的鼻子开骂。

“后勤处的人现在越来越没规矩了!站在那看什么看?

不知道回避一下吗?信不信我给你们处长打电话扣你奖金!”

她是真的急了。

这副狼狈样被一个陌生男人看了去,以后在单位还怎么维持那个“铁娘子”的威严?

林远没说话。

只是平静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双手递过去。

“李主任,我是新调来的宣传科副科长,林远。”

声音平稳,不卑不亢。

“刚才敲过门了,可能您在修电脑,没听见。”

李艳正准备掏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骂人的话也卡在了嗓子眼。

宣传科?副科长?

不是修电脑的?

她狐疑地接过那张纸。

红头文件,上面还有组织部的鲜章。

确实是调令。

李艳抬起头,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年轻人。

刚才光顾着生气,没仔细看。

现在看来,这小伙子长得是真精神。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尤其是那股子沉稳劲儿,和机关里那些唯唯诺诺的新瓜蛋子完全不同。

这就是那个主动申请来妇联的奇葩?

昨天听宋主席提了一嘴,说有个县里的小伙子脑子抽了要来妇联,没想到长这样。

“原来是林科长啊……”

李艳的气势瞬间弱了三分,脸上那种盛气凌人的表情也收敛了不少。

毕竟是平级调动,虽然她是办公室主任,算是实权派,但也不能像训孙子一样训副科长。

“误会,都是误会。”

李艳干笑两声,把调令递回去,顺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试图掩饰刚才的失态。

“滴——滴——滴——”

一阵急促的蜂鸣声突然打破了尴尬。

桌底下那台主机像是垂死的病人,发出了最后的哀鸣。

李艳脸色瞬间变了。

“坏了!我的材料!”

她顾不上腿上的丝袜,扑到电脑前,疯狂按动开机键。

屏幕一片漆黑,毫无反应。

“完了完了……”

李艳急得额头冒汗,手指都在哆嗦。

“宋主席下午开会要用的发言稿还在里面,这要是弄丢了,我就死定了!”

这台老掉牙的联想台式机是单位几年前采购的。

平时就卡顿,今天为了赶稿子多开了几个文档,直接罢工。

“这也太倒霉了!”

李艳狠狠拍了一下桌子,眼圈都急红了。

宋婉那个脾气她是知道的。

虽然现在虎落平阳,但对工作的要求那是出了名的严苛。

要是拿不出稿子,自己这个办公室主任怕是要被骂得狗血淋头。

“李主任。”

林远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挽起袖口。

“我会一点电脑维修,要不让我试试?”

李艳愣了一下,有些狐疑。

“你懂这个?”

“以前在县委办,经常帮同事处理这些小毛病。”

林远没说假话。

前世他在机关混了几十年,这种修修补补的杂活简直是基本生存技能。

况且,这台电脑的毛病他听声音就大概猜到了。

内存条松动,加上灰尘太多导致的静电保护。

“那你快看看!只要能把文件导出来就行!”

李艳连忙让开位置。

林远蹲下身。

这回轮到李艳站在旁边看了。

男人动作很麻利。

拔线、拆侧板、清理灰尘。

手指修长有力,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李艳看着看着,有些出神。

这小伙子,干活的样子还挺帅。

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某种清冽的须后水味道飘进鼻子里。

很好闻。

不腻人。

比家里那个一身酒气的老公强多了。

“好了。”

林远把内存条重新插紧,盖上侧板,按下开机键。

“嗡——”

风扇转动的声音响起。

屏幕闪烁了一下,熟悉的Windows XP开机画面跳了出来。

李艳惊喜地叫了一声。

“活了!”

她也不顾得形象了,直接凑过去抓起鼠标。

文档还在!

最后一次保存时间就在死机前两分钟。

“太好了!吓死我了!”

李艳长长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

那件紧绷的衬衫随着她的动作一阵波涛汹涌。

“小林,真有你的!没看出来啊,你还是个技术型人才。”

李艳转过身,脸上笑开了花。

刚才那种防备和尴尬彻底烟消云散。

在这个机关大院里,能干活的人永远比能说会道的人更让人稀罕,尤其是在这种关键时刻救了急。

“举手之劳。”

林远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上的灰尘。

并没有借机邀功,也没有盯着李艳那还在颤动的胸口猛看。

这种分寸感让李艳心里更舒服了。

懂事。

稳重。

“李主任,您这香水选得不错。”

林远把纸团扔进垃圾桶,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

“娇兰的‘午夜飞行’吧?

这种老木质调的香水现在很难买到了,没想到在妇联能闻到,很有品味。”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李艳瞪大了眼睛。

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林远。

这瓶香水是她托人在法国代购回来的,还是个绝版的老款。

味道偏冷,带点苦味,根本不是现在流行的那种甜腻花果香。

单位里的小姑娘都嫌这味道像中药,家里那口子更是吐槽说是杀虫剂味。

除了她自己,从来没人懂这瓶香水的妙处。

这个刚来的毛头小子,竟然一口叫破了名字?

还说是“品味”?

一种从未有过的被认同感瞬间击中了李艳的心巴。

“你……你知道这香水?”

李艳的声音都变了,带着几分惊喜,几分不可思议。

“以前给领导写材料,查过一些关于香氛历史的资料,略知一二。”

林远笑了笑,语气谦虚。

“这香水是为了纪念圣埃克苏佩里的同名小说出的,寓意是‘献给那些勇于冒险的灵魂’。我觉得很适合您。”

“哪怕是在妇联这样的清水衙门,您的心气儿也没被磨平。”

绝杀。

这一记马屁拍得不显山不露水,却精准地挠到了李艳最痒的地方。

她一直觉得自己怀才不遇。

觉得窝在妇联是屈才。

觉得自己是个有故事、有追求的新时代女性。

林远这话,简直是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李艳看着林远,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眸子里,光彩流转。

这哪是个刚毕业的小年轻啊。

这简直是个知己!

“哎呀,你这嘴可真甜。”

李艳笑得花枝乱颤,也不管腿上的丝袜还破着洞了,直接拉过一把椅子示意林远坐下。

“来来来,小林,别站着,坐。”

她转身走到饮水机旁,拿出一只平时自己专用的骨瓷杯,倒了一杯温水。

“以后别叫李主任了,显得生分,叫艳姐就行。”

李艳把水杯递给林远,身子微微前倾。

那股苦涩而神秘的木质香气更浓了。

“你说你这么好的人才,怎么想不开来我们妇联了?是不是在县里受委屈了?”

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亲热劲儿。

那是真的把林远当自己人了。

林远接过水,指尖不经意触碰到李艳的手指。

温热。

滑腻。

“也没什么委屈,就是觉得妇联工作更贴近群众,能学到东西。”

林远打着官腔,但脸上的表情却带着几分只有男人才懂的无奈。

李艳是个人精,哪能看不出来这里面有事。

不过她也没深究。

谁还没点过去呢?

“行了,别跟姐打官腔。既来之则安之。”

李艳也不遮掩了,干脆翘起二郎腿。

破损的丝袜口子正对着林远。

那片雪白在黑色的包裹下显得格外扎眼。

她似乎忘了这回事,又或者是故意的。

“以后在宣传科,有什么不懂的直接来问我,

张翠芬那个老更年期要是敢找你麻烦,你跟我说,姐替你收拾她。”

李艳豪气地拍了拍胸脯。

林远刚要说话。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李主任,听说新来的那个……”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梳着大背头的男人走了进来。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刘峰。

办公室副主任。

此刻,他正瞪着眼睛,看着办公桌前那诡异的一幕。

李艳衣衫有些凌乱,大腿上的丝袜破了个大洞,正翘着腿跟一个帅气的小伙子谈笑风生。

那小伙子手里还捧着李艳平时宝贝得不行、谁都不让碰的骨瓷杯。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暧昧。

刘峰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了。

一股酸溜溜的火气从心底窜上来。

他在妇联熬了四年,天天给李艳端茶倒水,也没见这女人对自己这么笑过。

这小白脸是谁?

刚来就上手了?

“哟,刘副主任来了。”

李艳回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淡面孔。

“这是宣传科新来的林远,正好,你带他去领一下办公用品。”

这变脸速度,堪比川剧。

刘峰咬了咬后槽牙,目光阴冷地在林远身上扫了一圈。

那种敌意,毫不掩饰。

林远放下水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转身面对刘峰。

脸上挂起一抹人畜无害的微笑。

“刘主任好,以后请多关照。”

关照?

刘峰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好说,好说。”

“妇联是好地方啊,好好学,总会进步。”

话里藏针。

这是让林远初来乍到,多低调

林远没接茬,只是依旧笑着。

看来。

这妇联的第一仗,比想象中来得还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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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您吉言,我会好好学的。”林远拎起公文包,跟在刘峰身后。

听到这回答,刘峰以为林远服软了,微微仰头,很是得意。

两人走出办公室。

“宣传科在走廊最东头。”

刘峰指了指前面,语气里透着股幸灾乐祸。

“张科长可是咱们妇联的老资格,平时对工作要求那是出了名的严,你初来乍到,皮绷紧点,别怪我没提醒你。”

还没走到门口,一阵咆哮声就穿透了实木门板。

“这写的什么狗屁东西!主谓宾都不分,你大学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重写!”

紧接着是一叠纸被摔在桌子上的声音。

刘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远一眼,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满是戏谑。

推门。

屋内烟尘飞舞。

一个穿着灰色老式西装套裙的中年妇女正站在办公桌前、

她手里抓着一把红笔,对着面前垂头丧气的年轻男生指指点点。

张翠芬。

头发烫成那种细密的小卷,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更年期特有的焦躁火药味。

“张科长,忙着呢?”刘峰敲了敲敞开的门板。

张翠芬停下动作,推了推眼镜,目光越过刘峰,看向林远。

上下扫视。

最后定格在那张过于年轻英俊的脸上。

“这就是那个从县里调来的?”

张翠芬哼了一声,随手把红笔扔进笔筒。

“长得跟个小白脸似的,能干什么活?咱们这儿是妇联,不是鸭店。”

屋内那个挨骂的男生-新来科员范建,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随即赶紧捂住嘴。

林远神色不变,上前一步,微微欠身。

“张科长好,我是林远,以后在您手下工作,请多指教。”

礼数周全,挑不出毛病。

张翠芬最烦这种滑不留手的笑面,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指了指墙角那一堆快要顶到天花板的旧报纸和杂志。

“既然来了,就别闲着。

这三年的剪报一直没人整理,你把它们按年份、月份、主题分类,做成目录索引。

明天早上我要看。”

三年。

那堆纸山少说也有几百斤,光是灰尘就能把人呛死。

别说一晚上,就是三个人干三天也未必能弄完。

这是明摆着的下马威。

刘峰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等着看林远变脸或者求饶。

林远看了一眼那堆废纸山。

二话没说,脱下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行,我现在就开始。”

说完,直接走向角落,搬起一摞报纸就开始分类。

动作麻利,没有半句废话。

张翠芬愣住了。

刘峰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这小子是个傻子?还是个愣头青?

这么明显的刁难都看不出来?

“哼,装模作样。”

张翠芬翻了个白眼,坐回椅子上:“范建,你盯着点,别让他把报纸弄乱了。”

说完,她从抽屉里掏出一本厚厚的书,戴上老花镜,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刘峰见没戏可看,无趣地撇撇嘴走了。

宣传科恢复了安静,只有林远翻动报纸的沙沙声。

范建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假装玩贪吃蛇,眼睛却时不时往林远身上瞟。

这新来的副科长,长得是真让人嫉妒。

“哎,林科长。”

范建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在县里得罪人了?怎么跑这儿来了?”

林远头也没抬,手里飞快地把《中国妇女报》和《京州日报》分开。

“想为妇女事业做贡献。”

范建翻了个白眼。鬼才信。

“哥们儿跟你透个底,这老太婆不好伺候。

刚才那火气,纯粹是在家里受了气没处撒。”

林远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余光扫向张翠芬的办公桌。

那本厚书封面上,赫然写着《小学奥数举一反三(六年级版)》。

张翠芬正咬着笔杆,对着一道“鸡兔同笼”的变种题抓耳挠腮,草稿纸上画得乱七八糟。

林远收回视线,继续整理报纸。

有些事,不需要急着点破。

晚上八点。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宣传科的灯还亮着。范建早就溜了,张翠芬也在五点半准时下班去接孙子。

林远把最后一摞报纸堆好。

其实他根本没做索引,只是简单分了个类。

这堆破烂张翠芬根本不会看,明天随便糊弄个表格就行。

他打开电脑,新建文档。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关于打造京州女性电商孵化基地的构想》。

2008年,淘宝商城刚刚上线,电商对于大多数内陆官员来说,还是个听都没听过的新鲜词汇。

但林远知道,未来的十年,这将是最大的风口。

而对于正处于转型阵痛期、大量纺织女工下岗的京州市来说,这简直就是量身定制的政绩。

“笃笃。”

高跟鞋的声音停在门口。

林远回头。

李艳倚在门边,换了一身便装。

米色的风衣,里面是V领针织衫,脖子上系着条丝巾,遮住了白天被林远看到的那片风光,却更显风韵。

手里提着个爱马仕的铂金包。

“还没走呢?”

李艳有些诧异:“真打算把这堆破烂整理完啊?”

“笨鸟先飞嘛。”林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李艳走进来,那股好闻的木质香气再次袭来。

她看了一眼墙角整整齐齐的报纸堆,又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林远。

是个实诚人。

“行了,别死心眼了。”

李艳压低声音,指了指张翠芬空荡荡的桌子:“那老太太这几天正为孙子的奥数题上火呢,过两天就好了。”

林远笑了。

“谢谢艳姐提点,正好我有个大学同学在京州中学教数学,手里应该有不少内部题库。”

李艳一愣。

随即深深看了林远一眼。

这小子,反应太快了。一点就透,甚至连借口都瞬间找好了。

“你小子……”李

艳摇摇头,笑容玩味,“不是池中物。看来以后咱们妇联要热闹了。”

她摆摆手,转身离开。

“早点回去,别太拼了。”

林远目送李艳离开,重新坐回电脑前。

这妇联,果然到处都是机会。

九点一刻。

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

不同于李艳那种摇曳生姿的频率,这脚步声每一下都踩得很实,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感。

林远停下打字的手。

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职业西装的女人站在门口。

三十出头,身材高挑,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

五官极其精致,但冷得像块冰。尤其是那双眼睛,带着长期身居高位的威压。

京州市妇联主席,宋婉。

她刚从市委常委会回来。

会上,市委书记点名批评妇联工作没有新意,只会搞搞联谊、发发慰问品,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那个一直跟她不对付的副市长更是阴阳怪气,说妇联就是个“养老院”。

宋婉憋了一肚子火。

看到宣传科还亮着灯,她本来想训斥两句“浪费电”,结果看到里面坐着个陌生男人。

“你是新来的林远?”

声音清冷,带着几分沙哑。

林远立刻站起身,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宋主席好,我是林远。

刚来报到,想尽快熟悉一下业务,顺便整理一下工作思路。”

宋婉扫了一眼角落里的报纸,没说话。

这种勤奋的姿态她见多了,多半是做给领导看的。

她转身欲走。

视线无意间掠过林远桌上的电脑屏幕。

标题加黑加粗。

《……电商孵化……》

宋婉脚步一顿。

电商?

作为曾经主政一方的县委书记,她对经济敏锐度极高。

最近在内参上看到过关于互联网经济的讨论,但那是沿海发达地区的事,跟京州这个内陆城市有什么关系?

鬼使神差地,她走了进去。

“这是你写的?”

林远让开半个身位,把屏幕完全展示出来。

“一点不成熟的想法,我觉得咱们市纺织厂下岗女工多,手巧。

如果能通过网络把她们做的手工艺品或者服装卖出去,或许是一条新路子。”

宋婉站在电脑前。

原本只是想扫一眼,结果这一看,就挪不动步子了。

文章不是空话套话。

数据详实,逻辑闭环。

从平台搭建、物流仓储、到技能培训、品牌包装,甚至连如何争取政策扶持都写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其中提到的“网红经济”和“直播带货”雏形。

虽然词汇很新,但描述的那个前景,让宋婉这个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都感到心惊肉跳。

这是一篇能直接拿去省里要项目的策论!

这是一个刚来的副科长能写出来的?

宋婉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林远。

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眸子里,满是惊讶。

“你以前在县委办具体负责什么?”

“给县长写讲话稿,偶尔搞搞调研。”林远回答得很平静。

宋婉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震动。

捡到宝了。

那个把林远发配到妇联的人,简直就是个瞎子。

“打印出来。”宋婉指了指电脑,“现在。”

打印机嗡嗡作响。

林远把还带着热乎气的几页纸递过去。

宋婉接过来,折叠好,放进随身的手包里。



她深深看了林远一眼。

“明天早上八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住,头也没回地补了一句。

“那堆报纸不用整理了,让保洁明天拖走卖废品。”

高跟鞋的声音远去。

林远关掉电脑,拿起外套。

窗外,京州的夜色正浓,霓虹灯在雨雾中闪烁。

第一步,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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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办公室里亮起。

一条彩信。

发件人:徐倩。

林远点开。

图片加载得很慢,像素颗粒感明显。

画面正中央是一张精修过的自拍,徐倩画着浓妆,倚靠在真皮座椅上,半张脸故意贴近驾驶位那只男人的手。

那只手腕上戴着一块金灿灿的劳力士,背景是奥迪A6特有的桃木中控台。

配文紧随其后:有些人还在加班吃泡面,有些人已经在享受生活了,林远,这就是命。

林远盯着那张照片。

不是看徐倩那张得意的脸,而是盯着那辆车的内饰细节。

08款奥迪A6L,行政版。

这种配置在京州市,除了几个主要领导,就只有几个大局的一把手才有资格配。

孙祥他爹是组织部部长,配车确实是这个级别。

但问题是,这辆车的中控台上放着一个显眼的“通行证”——京州市委大院的出入证。

蠢货。

拿着老爹的公车出来泡妞,还敢拍照炫耀。

这要是放在十年后,一张照片就能让孙家父子脱层皮。

即便是在2008年,公车私用也是大忌,尤其是这种敏感时期。

林远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车不错。

可惜挂着市委通行证。这要是被纪委巡视组拍到公车私用,你那位孙大少怕是连现在的科员位置都保不住。

另外,这车后座应该还有个儿童安全座椅吧?那是孙部长给他小孙子准备的,你坐着不嫌挤?

发送。

不到十秒。

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来电显示:徐倩。

林远直接挂断,拉黑,顺手把那张彩信保存到内存卡里。

这女人就是个蠢货,谁沾谁死。

孙祥那个纨绔子弟,迟早会毁在她这种无脑的炫耀上。

收拾好东西,关灯锁门。

走出妇联大门,夜风夹杂着湿气扑面而来。

林远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京州中学教职工宿舍。”

二十分钟后。

老旧的红砖筒子楼下,一盏昏黄的路灯滋滋作响。

一个穿着白色棉布裙的女孩站在楼道口,手里抱着一摞书。

长发随意扎成马尾,素面朝天,却透着一股子干净的书卷气。

林晓晓。

林远的发小,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长大的邻家妹妹。

大学毕业后考进了京州中学当数学老师,现在带重点班,是出了名的学霸女神。

“远哥!”看到林远下车,林晓晓眼睛一亮,快步跑过来,裙摆在风中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这么晚找我,是不是饿了?我宿舍有刚包的饺子……”

“不饿。”林远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手感一如既往的好。

“下午让你帮我找的那套题,有着落没?”

“就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林晓晓假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把怀里那摞书递过去。

“喏,《华罗庚金杯赛内部题集》,还有我自己整理的解题思路和易错点分析。

这可是我们教研组长的宝贝,我废了好大劲才借出来的复印版。”

林远接过书,沉甸甸的。

封面上印着几个烫金大字,在路灯下闪着光。

“谢了,改天请你吃大餐。”林远把书夹在腋下。

“谁稀罕你的大餐。”林晓晓撇撇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听说……你去了妇联?”

“嗯。”

“徐倩那个女人是不是又说什么难听话了?”

林晓晓猛地抬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愤愤不平。

“远哥你别理她,那种人早晚会后悔的,我觉得妇联挺好,只要是你选的路,我都支持。”

这傻丫头。

林远心里一暖。前世自己受打压时,也就只有林晓晓等寥寥几个人一直不离不弃。

可惜,好人不长命,这丫头一次过马路出了车祸,成了林远心中永远的痛。

这一世,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放心,你远哥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

林远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这妇联啊,可是个大金矿,等哥挖到了第一桶金,先给你换个带电梯的大房子。”

林晓晓脸上一红,推了他一把,“去你的,整天没个正经,快回去吧,别太晚了。”

看着林远坐上出租车离开,林晓晓站在原地许久,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才抱着手臂轻轻跺了跺脚。

“笨蛋。”

次日清晨。

林远提着两笼小笼包走进办公室时,正好撞见张翠芬。

这位“灭绝师太”今天脸色格外阴沉,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

显然,昨晚的奥数辅导并不顺利。

她一进门,视线就跟雷达似的扫向墙角。

那堆旧报纸还在。

虽然分类摆放整齐了,但并没有像她要求的那样做成目录索引贴在墙上。

火药桶瞬间被点燃。

“林远!”

张翠芬把手里的保温杯往桌上重重一顿,溅出几滴热水。

“我昨天怎么交代的?让你做目录索引!你看看这堆东西,还是乱七八糟的!

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别以为你刚调来我就不敢动你,在宣传科,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声音尖锐,穿透力极强。

隔壁办公室的人都探头探脑往这边看。

刘峰路过门口,停下脚步,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车钥匙,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刚来第二天就被顶头上司指着鼻子骂,这以后在单位还怎么混?

林远不慌不忙地放下早点。

没有辩解,没有顶嘴。

他转身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张科长,消消气。”

林远走到张翠芬办公桌前,双手将档案袋递过去,“剪报的事是我疏忽了,主要是昨晚为了帮您找这个东西,耽误了点时间。”

“找借口!你能找什么……”

张翠芬不耐烦地抓过档案袋,刚想扔回去,手感却让她愣了一下。

厚实,沉重。

她疑惑地解开绕绳,抽出里面的东西。

一本装订精美的复印本。

《华罗庚金杯赛内部题集(六年级冲刺版)——附京州中学特级教师独家解析》。

张翠芬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本书!

她为了孙子的小升初,跑遍了京州的新华书店,托了无数关系,甚至在家长群里悬赏五百块求复印件,都一无所获。

据说这是省城几大名校内部流通的绝密资料,根本不对外发售。

这小子怎么会有?

而且看这厚度,后面附带的解析比题目还多,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批注,字迹娟秀工整,一看就是行家心血。

“这是……”

张翠芬的声音瞬间低了八度,原本竖起的眉毛也塌了下来,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像是摸着什么稀世珍宝。

“我有个大学同学在京州中学教奥数班,听说您孙子要备考,特意让他帮忙复印了一套。”

林远语气诚恳,仿佛这只是举手之劳。

“后面的解析是他们教研组长亲自写的,针对性很强,希望能帮上忙。”

张翠芬猛地抬头看着林远。

那张原本刻薄的脸上,此刻表情精彩极了。

惊讶、怀疑、狂喜,最后定格在一抹极力掩饰的尴尬上。

这是雪中送炭啊!

有了这套题,孙子进重点中学的希望至少增加三成。

这哪里是资料,这是孙子的前程!

跟这个比起来,那堆破报纸算个屁?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张翠芬把题集紧紧护在胸口,生怕被人抢了去,脸上挤出一朵菊花般的笑容。

“小林啊,你看这事闹的。我也不是非要逼你整理报纸,就是想锻炼锻炼你的耐心。

既然你有这心,那报纸的事就算了,以后慢慢弄。”

这变脸速度,堪比川剧大师。

门口的刘峰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这就完了?

昨天还恨不得把人吃了,今天就叫上“小林”了?

这小子到底给了那老太婆什么迷魂汤?

“谢谢科长体谅。”林远笑了笑,坐回自己的工位,“那我就先准备一下待会儿开会的材料。”

“准备什么材料!歇会儿!”

张翠芬大手一挥,从抽屉里抓出一把大白兔奶糖放在林远桌上:

“以后这种粗活让范建干就行,你是副科长,得干点有技术含量的。”

旁边正在玩手机的范建:“???”

上午十点。

妇联三楼会议室。

气氛凝重。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各科室的负责人。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宋婉坐在主位。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立领西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但在座的都知道,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女强人,现在不过是只没牙的老虎。

“关于下半年的工作重点……”宋婉刚开口。

“宋主席,打断一下。”

坐在左手边第一位的副主席王清突然出声。

她手里转着一支钢笔,脸上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在谈下半年规划之前,是不是该先总结一下上半年的问题?尤其是宣传口。”

图穷匕见。

王清是京州本土派的代表,仗着老公是市财政局副局长,在妇联向来横着走。

她一直盯着主席的位置,宋婉空降过来,她是最不服气的那个。

“最近市里对我们的评价很差。”

王清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摔,:

说我们妇联是‘三无’单位:无声音、无作为、无亮点。

宣传科每个月发的那些简报,除了咱们自己人看,还有谁看?张科长,这就是你带的队伍?”

矛头直指张翠芬。

张翠芬正想着奥数题集的事,冷不丁被点名,吓了一跳。

“王主席,话不能这么说。经费就那么点,人手又不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张翠芬梗着脖子反驳,但底气明显不足。

“没钱就不能干活了?那是能力问题!”

王清步步紧逼,声音尖锐。

“如果宣传科拿不出像样的整改方案,我看下半年的绩效奖金,你们科室就别想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其他科室的人都眼观鼻,鼻观心,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张翠芬涨红了脸,却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毕竟,这几年宣传科确实是在混日子。

王清得意地环视四周,目光最后落在宋婉脸上,带着挑衅。

想坐稳这个位置?没那么容易。

就在这时。

“既然王副主席提到了方案。”宋婉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住了场子。

她没有看王清,而是侧头对身后的李艳点了点头。

“把东西发下去。”

李艳抱起那一摞早就准备好的材料,迅速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个人。

王清皱眉,拿起面前那份还带着油墨香气的A4纸。

标题很长:《关于依托互联网平台打造京州女性电商孵化基地暨“巾帼云创”计划的可行性报告》。

什么鬼东西?

电商?云创?

王清也是体制内的老油条,第一反应是这又是搞什么虚头巴脑的概念。

但当她翻开第一页,视线扫过那些详实的数据和清晰的逻辑图时,脸上的轻蔑逐渐凝固。

淘宝商城入驻流程、物流成本测算、下岗女工技能培训课表、与本地纺织企业去库存的联动机制……

这不仅仅是一个概念。

这是一份可以直接落地的方案!

会议室里响起了整齐的翻书声。

原本漫不经心的各科室主任,此刻都坐直了身子,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

“这是谁写的?”

曾经借调发改委发展部主任忍不住问道,“这思路……太超前了。”

宋婉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会议桌末尾。

“林远,你来给大家讲讲。”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坐在角落里的年轻人身上。

林远站起身。

他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衣领,缓缓开口:

“各位领导。”

林远的声音沉稳有力,回荡在会议室里。

“现在的京州,正面临着传统纺织业衰退的阵痛。

一万名下岗女工,就是一万个家庭的生计。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靠发米发油,救不了她们,我们要做的,不是给她们鱼,而是给她们一张通往新世界的网。”

“互联网,就是这张网。”

“很多人觉得网购是年轻人的玩意儿,是不务正业。

但在南方,已经有无数家庭妇女通过这根网线,把自家的土特产、手工布鞋卖到了全国。

这就是‘她经济’的力量。”

“我们妇联有组织优势,有信任背书。

只要我们牵头,把厂家、物流、培训整合起来,就能把这些散落在民间的生产力,变成一股巨大的经济洪流!”

林远侃侃而谈。

从B2C模式讲到C2C,从流量变现讲到品牌孵化。

那些对于2008年的人来说闻所未闻的新名词,从他嘴里蹦出来,却显得那么通俗易懂,又充满诱惑力。

王清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想挑刺,想打断,却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嘴。

因为林远说的每一个点,都精准地踩在了当前政策的痛点上,而且给出了完美的解决方案。

这就是降维打击。

李艳坐在侧面,手里握着笔,却一个字也没记。

她看着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眼中异彩连连。

这还是昨天那个在桌子底下修电脑的小伙子吗?

此时此刻,他身上仿佛发着光。

张翠芬更是把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虽然她听不太懂什么叫“长尾效应”,但她知道,这回宣传科露大脸了!

这小子,真厉害!

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兵!

十分钟后。

林远结束发言,微微鞠躬。

“以上就是我的汇报,请各位领导批评指正。”

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啪、啪、啪。”

宋婉率先鼓掌。

紧接着,掌声如雷鸣般响起。

哪怕是平时跟王清一伙的几个主任,也不由自主地拍起了手。

实在是太精彩了!

王清脸色铁青,手里的钢笔差点被捏断。

她知道,今天这一仗,她输得彻彻底底。

不仅没能打击到宋婉,反而给对方送了一把尚方宝剑。

宋婉双手下压,止住掌声。

她环视全场,目光最后落在王清那张难看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王副主席,现在你觉得,宣传科这个方案,够不够亮点?”

王清咬着牙,挤出几个字:“……很有想法。”

“那就这么定了。”

宋婉拍板,语气不容置疑。

“‘巾帼云创’项目即刻启动,列为妇联年度一号工程,由宣传科牵头,各部门全力配合。”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看向林远。

“林远同志任项目组副组长,具体负责统筹执行,在这个项目上,他直接向我汇报。”

直接向主席汇报!

这意味着林远拿到了尚方宝剑,可以越过科室,调动全妇联的资源。

角落里的刘峰,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

凭什么?

一个刚来的毛头小子,凭什么一步登天?!

林远不卑不亢,迎接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有羡慕,有嫉妒,有探究,也有欣赏。

他神色平静,如同老僧入定。

这仅仅是个开始。

跟宋婉搭上话,自己相当于半步迈进了权力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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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区,“胖子烧烤”。

孜然味混杂着劣质啤酒的苦涩,在初秋的夜色里发酵。

一张油腻腻的折叠桌旁,四个年轻人围坐着。

“林远,这杯酒我替你喝了,但有些话,作为兄弟我必须得说。”

陆京把手里刚换的诺基亚E71往桌上一拍,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端起扎啤杯,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沫沾在嘴唇上,也没擦。

“你这次太冲动了。”

陆京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脸颊通红,指着林远的鼻子。

“妇联那是人待的地方吗?那是养老院!

你才二十六,正是往上爬的时候,怎么能自暴自弃?”

林远手里捏着一串烤腰子,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对面这个满脸通红的发小。

现在的陆京,刚进市政府办不到一年,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前世,这小子确实混得不错,一路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最后干到了副市长。

但也正是因为爬得太快,人早就飘到了天上。

再过两年,这种路边摊他是绝对不会再坐了。

甚至连林远这种“没出息”的朋友,也会慢慢从他的通讯录里消失。

“老陆,少说两句。”

旁边的张启发看不下去了,把一盘刚烤好的韭菜往陆京面前推了推。

“远子刚失恋,心里正难受呢,想换个环境也正常。

再说了,妇联怎么了?那也是市直单位,旱涝保收。”

张启发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袖口还沾着水泥灰。

他现在就是个带着十几号人干装修的小包工头。

谁能想到,十年后,这个连普通话都说不利索的粗汉子,会成为京州最大的房地产商,身价百亿。

可惜。

林远低头咬了一口腰子,掩去眼底的情绪。

张启发虽然有钱,但太重义气,最后被最信任的合伙人卷走了所有资金,在烂尾楼顶一跃而下。

“你懂个屁!”

陆京瞪了张启发一眼,那是体制内的人看社会闲散人员特有的优越感。

“你是干苦力的,不懂官场的弯弯绕。

这地方讲究的是一步慢,步步慢。

去了妇联,那就是离开了权力中心,以后再想调回核心部门,难如登天!”

陆京转头看向林远,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说教味。

“听哥一句劝,明天买两瓶好酒,去县里找马国梁认个错。

我在市府办还能说上点话,到时候帮你运作一下,争取调去城管局或者安监局,哪怕是累点,也比在女人堆里混吃等死强。”

林远放下竹签,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认错?

那个想把自己踩进泥里的马国梁,现在恐怕正因为那笔绿化款的窟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陆大秘费心了。”

林远笑了笑,拿起酒瓶给陆京满上。

“我现在觉得挺好,不想折腾了。

你知道我这人,胸无大志,就想过点安稳日子。”

陆京皱眉,盯着林远看了半天,最后重重叹了口气。

“烂泥扶不上墙。”

他摇摇头,拿起那部E71开始发短信,似乎是在回复什么重要的工作信息,故意把眉头锁得很紧,以此彰显自己的忙碌和重要性。

林远没接茬。

这种时候,争辩是最无意义的。

“远哥才不是烂泥。”

一直没说话的林晓晓突然开口。

她坐在林远旁边,穿着件简单的白T恤,头发扎成马尾,在烟熏火燎的烧烤摊里显得格格不入。

林晓晓拿起公筷,细心地把烤鱼肚子上那块最嫩的肉夹到林远碗里,又帮他把面前的空酒瓶移开。

“我觉得远哥去哪里都能发光,妇联怎么了?那是为妇女儿童谋福利的地方,是做善事。”

林晓晓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执拗。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直视着陆京。

“而且,远哥开心最重要。不像某些人,天天把‘权力’挂在嘴边,也没见多开心。”

陆京被噎了一下,刚想反驳,看到林晓晓那张清纯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在这个圈子里,大家都知道林晓晓从小就护着林远。

谁说林远一句不好,这丫头能跟谁急眼。

林远侧过头,看着正在给自己剥虾的林晓晓。

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她侧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这么好的姑娘。

前世却出了车祸。

那是林远一辈子的痛。

这一世,老子要是再让你受一点伤,就白活了。

“行了行了,喝酒喝酒!”

张启发见气氛不对,赶紧举起杯子打圆场。

“不管在哪干,咱们兄弟的情分不能变!来,走一个!”

四个酒杯碰在一起。

玻璃撞击声清脆悦耳。

林远仰头饮尽。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却浇不灭心头那团火。

这一世,不仅仅是为了自己。

也要为了身边这些人,逆天改命。

聚会散场已是深夜。

陆京接了个电话,说是市府办主任找他,急匆匆打车走了。

临走前还特意拍了拍林远的肩膀,留下一句“好自为之”。

张启发喝多了,被手下的工人架着上了面包车。

“远哥,我送你回去吧。”

林晓晓站在路灯下,脸颊微红,不知道是醉了还是被风吹的。

“不用,几步路的事。”

林远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林晓晓身上。

衣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

林晓晓身子僵了一下,随即把衣服裹紧,低着头,脚尖轻轻踢着路边的石子。

“那你……路上小心。”

“回去早点睡,别备课太晚。”

林远目送那道纤细的身影走进楼道,直到三楼那扇窗户亮起灯,才转身离开。

回到家。

客厅的电视还开着,声音调得很小。

林向阳靠在旧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份永远读不完的报纸,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听到开门声,老头子猛地惊醒,报纸滑落在地。

“回来了?”

林向阳扶了扶老花镜,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

林远换好鞋,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厨房里传来细微的响动。

陈珍珍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走出来。

“满身酒气。”

母亲皱着眉,把汤碗放在茶几上,语气里却满是心疼。

“刚煮的醒酒汤,趁热喝了。全是葛根和蜂蜜,养胃的。”

林远端起碗。

酸甜温热的味道瞬间充满了口腔,驱散了烧烤摊上的油腻和寒气。

“跟谁喝的?”

林向阳摘下眼镜,揉着眉心问道。

“陆京他们。”

“哼。”

听到陆京的名字,林向阳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

“那小子现在眼睛长在头顶上,少跟他掺和。”

知子莫若父。

虽然林向阳只是个车间主任,但看人的眼光毒得很。

“爸,我知道。”

林远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

林向阳看了儿子一眼,欲言又止。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客厅里踱了两步,最后停在林远面前。

“妇联的工作……要是干得不顺心,就辞了。”

老头子憋了半天,硬邦邦地扔出这么一句。

“我和你妈还有点积蓄,那老房子拆迁也能补点钱。

咱们家不求大富大贵,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别为了个破官帽子,把脊梁骨给压弯了。”

林远心头一颤。

前世,父亲直到去世前,还在因为自己被开除公职的事自责,觉得是他没本事帮儿子铺路。

其实,这座家,才是他最大的靠山。

“爸,您放心。”

林远站起身,帮父亲把滑落的衣领整好。

“我不累,而且这妇联,比您想的有意思多了。”

林向阳愣了一下。

他发现儿子变了。

以前那个总是眉头紧锁、怨天尤人的年轻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见过的从容和笃定。

就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行了,早点睡吧,明天还得上班。”

林向阳摆摆手,转身回了卧室。

林远关掉电视,客厅陷入一片黑暗。

他走到阳台,点燃一根烟。

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短信。

发件人:宋婉。

明天上午九点,带上方案来我办公室详细汇报。

林远盯着屏幕,吐出一口烟圈。

烟雾在夜色中缓缓散开,像是一张正在铺开的大网。

机会,来了。

陆京觉得他在妇联是混吃等死。

殊不知。

这条路,才是通往权力巅峰的捷径。

林远按灭烟头,转身回房。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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